落雪的前夜

　被誉为古今第一奇书的《金瓶梅》自问世以来，其作者就一直是个谜，据后人猜测有可能的达五六十人之多，但自明末清初起多数人认为是王世贞所作。王世贞，明代“后七子”领袖，字元美，号凤洲，又号弇州山人。佚名的《寒花庵随笔》云：“世传《金瓶梅》一书，为王弇州先生手笔。”清张竹坡《第一奇书金瓶梅》谢颐序云：“金瓶一书，传为风洲门人之作也，或云即风洲手。”吴晗《〈金瓶梅〉的著作时代及其社会背景》云：“无论批评者的观点怎样，《金瓶梅》的作者三百年来却都一致公认为王世贞而无异辞。”
　　而王世贞为什么要写这本书？为的是报仇！他报的是什么仇？这要从他的父亲王忬说起。王忬，字民应，官至右都御史，《明史》卷二零四有传，其长子世贞、次子世懋。
　　清顾公燮《消夏闲记摘抄》卷上《金瓶梅缘起王世贞报父仇》云：“太仓王忬家藏《清明上河图》化工之笔也。严世蕃强索之，不忍舍，乃觅名手摹赝者以献。”世蕃知后害之。“忬子凤洲痛父冤死，图报无由”，遂撰《金瓶梅》以献。凤洲重贿修脚工于世蕃专心阅书时微伤其脚，“阴擦烂药，后渐溃腐，不能入直”，严嵩亦年衰迟钝，“上寝厌之，宠日以衰”，以至于败云云。简直有些武侠小说的味道。
  王忬致祸是否因为一幅《清明上河图》，诸多史料说法不一。
　　《明史·王忬传》记载，王忬被杀并非因为《清明上河图》，而是“世贞复用口语积失欢于嵩子世蕃。严氏客又数以世贞家琐事构于嵩父子。杨继盛之死，世贞又经纪其丧，嵩父子大恨。”由此可见，父亲的被杀，完全是因为王世贞引起的，他多次议论严世蕃，固此沈德符 《野获编·谐谑·谑语》有云：“口语之仇，垂戒万世。”加上王世贞又帮严嵩的对头杨继盛操办了丧事，导致严嵩父子记恨，于是趁王忬与倭寇打了一次败仗，弹劾他，以至王下狱并被杀。
　　甚至《寒花庵随笔》说王世贞毒的不是严世蕃，而是抗倭名将唐荆川：“此书为一孝子所作，用以复其父仇者。盖孝子所识一巨公，实杀孝子父，图报累累皆不济。后忽侦知巨公观书时，必以指染沫翻其书叶。”孝子三年撰成此书，“粘毒药于纸角”，巨公观迄此书，“毒发遂死”。“孝子即凤洲也。巨公为唐荆川”。因为“凤洲之父忬，死于严氏，实荆川谮之也。”“谮”就是说坏话的意思。
　　这一点，明沈德符《万历野获编补遗·内阁·伪画致祸》就提到了《清明上河图》的持有人是王文恪而非王忬：“时传闻有《清明上河图》手卷，宋张择端画，在故相王文恪胄君家，其家钜万，难以阿堵动，乃托苏人汤臣者往图之”。“王时镇蓟门，即命汤善价求市，既不可得，遂属苏人黄彪摹真本应命，黄亦画家高手也。严氏既得此卷，珍为异宝，用以为诸画压卷，置酒会诸贵人赏玩之。有妒王中丞者知其事，直发为赝本，严世蕃大惭怒，顿恨中丞，谓有意绐之，祸本自此成”。
　　王文恪和王忬不是同一人，也不是同时代人。王文恪叫王鏊，文恪是谥号，官至户部尚书、文渊阁大学士，《明史》卷一八一有传。王文恪不是得罪了严世蕃而是得罪了太监刘瑾，先是因为“正德元年四月起左侍郎，与韩文诸大臣请诛刘瑾等‘八党’”。后又接连几次得罪刘瑾：“宪宗废后吴氏之丧，瑾议欲焚之以灭迹，曰‘不可以成服’。鏊曰：‘服可以不成，葬不可薄也。’从之”；“尚宝卿崔璿等三人荷校几死。鏊谓瑾曰：‘士可杀，不可辱。今辱且杀之，吾尚何颜居此’”；“或恶杨一清于瑾，谓筑边墙糜费。鏊争曰：‘一清为国修边，安得以功为罪。’瑾怒刘大夏，逮至京，欲坐以激变罪死。鏊争曰：‘岑猛但迁延不行耳，未叛何名激变？’。”考虑到刘瑾势力太大，自己无力抑制，只好辞官回家。
　　无论王忬被杀是否因为《清明上河图》，王世贞报仇对像是严世蕃还是唐荆川，事由王忬被害而起的可能性还是有的。因为当时严氏势力实在是太过强大，尽管王世贞也非泛泛，但要和严氏抗衡，根本没有胜算的把握，要想报仇只好另求他法，于是人们就只好作出种种猜测。如此一来，《金瓶梅》的作者真相就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了。